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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中国科学技术大学    发布时间: 2019-02-21 17:00  【字号:     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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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标题:乡村智障女和她的三个男人、四个孩子 | 青客故事

  张银为3个男人生了4个孩子,却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游荡在村里。

  同桌

  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我留级了,有点害羞的走进低一届的教室里,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说:“你是留级生,就坐那儿吧”。

  说实话,要论个头儿,我是轮不到坐最后一排的,但走到那一看,同桌是个比我还矮的女生,她就是张银。

  没有自我介绍,我俩对视了一下,张银的第一句话就把对我的“敌意”显露无疑,“你别抢我地盘儿!”

  张银使劲儿用手推着我,四周的同学哈哈大笑,有人喊着,别管她,她是傻妞。这时我仔细看了看张银,她一张红红的小圆脸,虽然留的是齐耳短发但很凌乱,手上都是油垢、墨水的污渍。

  之后又过了几个星期,接触多了,我发现张银好像真的有些傻。

  她总是在上午第二节课后才来学校,带来的饭不是已经发灰的馍馍,就是早上吃剩下的稀饭;上课的时候她总会流着鼻涕、小声嘀咕着什么,我一看她,她就把头缩起来;趴在桌子上睡觉、口水把课本打湿了。这些都是小事,张银甚至会在教室里解手,班主任一边给她收拾、一边说:“你再在教室拉屎撒尿,就滚回去”。

  这些话老师只是吓唬她,相比我们犯错时会被老师揪耳朵、打屁股,张银就像手握“免死金牌”一样,她甚至从没被罚站过,也不用参与打扫教室,哪怕是考试0分,老师都只是说:“张银,恭喜你又考了个鸡蛋”!

  但同学们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好。春游的时候,张银去的路上就把带的方便面吃完了,午饭时她眼巴巴的看着别人,但没人愿意分口粮给她;有高年级的学生下课后会专门来找张银,就是为了逗逗她,还有男孩子逼着张银去撕别人书、偷别人作业来抄。

  我和张银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,我偶尔会打她,可她从来不哭,考试的时候,她会悄悄的抄我卷子,有一次语文单元考试,我考第一,她考第二。

  大伯

  二年级下学期的一天,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来学校找张银,“银娃儿,你大伯不在了!赶紧回去。”

  “你乱说!”张银哇的就哭了,跟着说:我不回去,还没放学!

  一直抚养张银的大伯死了,来学校的女人是张银的婶儿。张银对班主任说:“早晨起来,我看大伯睡在堂屋地上,喊了几声,大伯没作声,我就从他身上跨过去来学校了!”

  “你怎么不喊你大伯吃饭?”张银的婶问。

  “我喊了,我走时说,大伯,饭给你留在锅里,我去学校了。”张银回答。

  之后一连几个星期,张银没来上课。

  我从父亲那里打听到了张银的一些家事。张银的爹妈都没读过书,本来生张银时是双胞胎姐妹,可出生没几天,一个孩子被张银父亲睡觉时压死了。这事之后,张银妈天天骂张银爹,在张银不到1岁时,一个人跑了。张银一岁多时,她爹帮别人拆房子时摔死了,除了丧葬费,也没什么别的补偿。

  张银成了孤儿,她大伯腿有残疾,一直没结婚,就收养了张银。大伯的营生是办白事时帮忙打夜锣鼓,一夜收30块,一般死人要停放三到四个晚上。全村的白事都会找大伯帮忙,张银跟着他倒是吃穿不愁。只是大伯常不在家,张银到了一两岁该学说话的时候,都没人教她,整个人也变得傻乎乎的。

  临死前,大伯还在别人家打了一夜锣鼓,进家门时被绊倒了再也没起来,手里捏着90块钱。

  快期末考试时,张银突然回了学校,她的课本已经被同学们糟蹋完了,都叠了纸飞机玩。但张银好像变了个人,对于这些欺负她的行为,张银没有任何反抗,甚至没有一点表情。

  打扮上,张银倒是干净利落了许多,婶婶现在抚养她,对她不错,会给张银做早饭,洗澡,换衣服。

  有一天体育课,我们玩老鹰抓小鸡,后面的同学把张银上衣扯坏了,张银哭着说:我回去告诉我婶婶去,说完没等放学就走了。第二天,张银的婶子来学校给她办了退学。

  我再见到张银是初三的时候,女大十八变,张银的穿戴更干净利索了,还梳起了两个辫子。只是她的脑子还是不清楚,坐在教室里,笔都拿不利落,拇指不停地按着笔头。仔细一看,她的手上多了很多伤痕。

  张银是来“补考”的,当时普及九年义务教育,没读到初三就退学的孩子都被学校找来参加毕业考试,考完就能初中毕业,就连张银这种只读了两年小学的也被找了回来。

  张银说,老师让她只要来写个名字就行,我问她手是怎么弄伤的,她说是剁猪草时弄得,“流了好多血,别人哄我说,肠子都会流出来”。

  婚事

  我高二寒假的时候,张银结婚了,18岁的她嫁给了同村36岁的李木匠。

  李木匠小时候摔进了火笼里,毁容了,嘴唇和眼睛都变型了,说话和视力都不太行,耳朵也烧没了,听力不大好。不过他人老实本分,小学没毕业就继承了父亲的手艺。

  李家就想找个媳妇好传宗接代,婶子替张银答应这门婚事也是为她好,傻呼呼的一个人毕竟不好嫁出去。张银起初答应了婶子的安排,但结婚那天从轿子上跑下来五六次,开始笑呵呵的,后面就哭了,只念叨一句话:“我要找我婶儿”。

  当然,最后张银还是嫁进了李家,只不过,完全没个媳妇儿的样子。

  每天上午,张银会围着自家院子跑上十几圈,说是跑操,下午在院子里拳打脚踢,说是做操,夜里要吵着回娘家找婶,没人送,自己也要回去。

  张银干不了什么家务活,反而是婆婆伺候她。家里人试着教她干农活儿,她把秧苗反复插到田里再拔出来,嘴里说着:“好好玩啊!”家里人还让她做过饭,但张银炒菜用料太狠,四个人的饭炒出八个人的量来。

  李家人最不能容忍的是,张银上厕所时的不管不顾,公公在里面都敢冲进去,嘴上也不闲着:“你快点啊,憋死我了”。公公被催急了,打了张银一顿。

  结婚第4年,张银怀孕了。在医院临产时闹着要回家,没办法,李家人把医生请到了家里接生,张银生下个大胖小子。

  张银好像很讨厌自己的孩子,会无缘无故的打孩子,大儿子一直是奶奶在照看。两年之后,张银又为李家生下个女儿,她的脑子也变得更糊涂了。

  张银开始天天不回家,整天在村里转悠,饿了才回来吃口饭。那时张银的婶子已经去世了,娘家再没什么亲近的人,她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村里的小学,张银会看着那帮孩子玩耍,跟着做广播体操。

  李家人受不了张银乱跑,对她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多。一次夜里,张银偷偷跑进邻居厨房找吃的,把主人家吓晕过去,气的李木匠用绳子栓住张银,把她腿打骨折了。这次暴打之后,张银彻底离开了李家。

    恋人

  09年春节,我从部队回家休假,在街上看见张银抱着个孩子。我本想上去寒暄几句,可她像不认识我一样,转眼就消失了。

  在小学同学聚会上,同学告诉我,李家已经彻底放弃让张银回去了,只是时不时给她送点吃的。

  张银为啥不愿意回李家?她不想自己的两个孩子?这问题只有张银自己知道,有人说和她老公那次暴打有关,以至于张银后来看见李木匠浑身都打哆嗦;也有人说张银最开始就不想嫁人,结婚那天是被逼上轿的。

  张银一个人在村里游荡了半年后,人们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。这人叫周鹏,是隔壁村的流浪汉。周鹏是个哑巴,40多岁的年纪。张银没什么生计,周鹏就靠别人家办红白事摆流水席的时候,主动上门帮忙干些杂活儿,也不要钱,只求几天饱饭。

  一次,一个同学为父亲60大寿摆酒,周鹏主动去干了两天烧开水的活儿。这两天中午和晚上,周鹏会打包带走些饭菜,别人问带给谁,周鹏比划着也说不清楚。同学很好奇,跟着周鹏,才发现他是给张银带的饭菜。他俩住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。

  张银和周鹏像恋人一样,会手拉手在村里闲逛。一天中午,他俩在我五婶的菜园子里拔萝卜,五婶估计他们是饿了,就没拦着。他们俩一共拔出来四个白萝卜,周鹏把泥土洗干净、借了把镰刀削了皮,每个萝卜都咬了一口,把其中一个给了张银。周鹏比划着告诉五婶,只有那一个萝卜是甜的。

  张银和周鹏就这样一起“过日子”,除了有时给他们施舍些食物,没人过多的关注他们。直到一天夜里,张银的惨叫惊动了村民,人们过去一看,原来张银又要生娃了。村里把她送到医院,张银生下了一个男孩,也就是我在街上看见她抱着的那个。

  第三个孩子的降生,给村里出了难题。老李家肯定不会认这个孩子,张银家也没什么亲戚了,周鹏自己就是个孤儿。一直到09年6月,两个村的村干部才商量出办法,将孩子送给民政机构抚养,把张银和周鹏送到镇上的福利院。

  张银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不一般,送走孩子那天,她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,周鹏也拿着根棍子要和村干部拼命。

    绝育

  孩子被送走了,张银和周鹏在一起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。

  周鹏在福利院过的还不错,有吃有喝就挺高兴。但福利院的人员鱼龙混杂,甚至有的人看到女人会一直跟着,穿得也衣衫不整。整个福利院除了两个女员工,只有张银一个女人,她显然不习惯这里。

  张银又回到了村里,只不过很少再露脸。失去第三个孩子的打击好像一直没过去,她总喜欢找各种安静的角落里睡觉。村里小学是她的常住地,这里有食堂,孩子吃不完的饭菜,她会捡了吃。

  没人能说清过了多久,村里人发现张银彻底消失了。人们觉得她不会再回到村里了,连李木匠都把她从户口薄上消了户。

  可谁也没想到,2013年春节时,张银又回来了,这次出现,她穿戴干净,甚至有点时髦,一套红色风衣加黑色靴子,身后还跟着一个差不多2岁的小女孩。

  村里人围着看热闹,张银傻呵呵笑着说:“这是我生的娃”。小女孩在一边站着,不哭不闹,一只手死死拽着张银的衣角。

  刚回来那几天,张银没地方住,她去了几次李木匠家,李家老小没有给她好脸色看,管了她几顿饭。村里报了警,民政部门暂时把张银和小女孩安置在了镇上。

  失踪将近3年去哪里了?孩子到底是谁的?张银说不清楚,也不愿意说,不管是谁问这些问题,她都不吭声。

  一天傍晚,张银和孩子在河边玩耍,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硬拉着要把张银和孩子拽到一辆面包车上。村里一阵吆喝,来了不少人把车拦住了,警察也到了现场。

  要带走张银和孩子的男人叫王宝,河南人,30多岁的样子。他交待自己是张银的第三任“老公”,是这小女孩的亲爹。小女孩也确实喊他爸爸,并且乐意让他抱着自己。

  王宝回忆,09年6月,他是走村串乡卖衣服的时候遇见了张银,他给了点吃的,张银就跟着他去了南阳,两人没领结婚证,就生活在了一起。

  张银跟着王宝继续卖衣服,生意慢慢好起来,还买了辆面包车。2010年秋天,张银又为王宝生了个女儿,“一家三口”以面包车为家,四处卖衣服糊口。王宝小时候得过精神病,在南阳老家也受到了歧视,也许是同病相怜,她对张银和孩子挺不错的,把母女俩打扮的像模像样。

  直到2013年8月。他们在襄阳走散。王宝四处找了几个月,才想起张银可能回村里了。

  无论怎样,王宝和张银没有合法的婚姻手续,女方精神也不正常,孩子连准生证都没有,最后由政府部门出面,把王宝和他女儿移交给南阳民政局,张银仍然要留在村里或进福利院。

  分别那天,张银很淡定,只是小女孩死死抓住张银不放。那之后,张银在村干部和民政部门的“帮忙”下做了绝育手术。

  孩子

  去年腊月三十晚上,我在村小学看见了张银。她穿一件黑色皮袄子,配着花棉裤,头发好像有几个月没洗了,还粘着几根稻草。她双手捂着皮袄,步幅缓慢,走起来一瘸一拐的。

  我追上前问:“你还认识我吗”?

  张银脸色煞白,没回答,露出一丝微笑。

  “你这是去哪里?你饿吗?”我追问。

  张银还是没理我,继续一拐一拐地走着。

  旁边一个长辈说,自从结扎回来后,张银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了,走路也成了现在这样子,大多数时候就躲在角落里睡觉。她不再四处找吃的,就靠民政部门每月送来的吃的,还有村里人的接济过活。

  这时,突然有两个孩子站在了张银面前。长辈指着他们说,这是张银为李家生的一儿一女,两个孩子还不错,就是不爱说话。

  姐弟俩是来给张银送饭的,男孩端着两碗菜,一旁的女孩端着一大碗米饭。饭菜递到张银面前,张银坐在路边,背对着我们,狼吞虎咽的吃起来。

  过了一会,张银吃完,连碗里最后一滴汤都喝的干干净净。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,两个孩子收拾好,转身离开。

  自始至终,张银和她的两个孩子一句话都没说,就好像不认识一样。

  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  



(责任编辑:钦黎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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